您的位置:  首页 > 书业经纬 > 正文

深度融合背景下的图书出版生态

2020-12-15 10:19 《中国出版》 徐诗荣 次阅读 条评论

  [摘   要]  在媒体深度融合时代,所有的媒体都将在互联网上生产与传播。以规模和功能来区分,将存在四个层面的媒体:平台媒体、分域媒体、专业媒体、个人媒体,它们分别由技术、资本、内容、知识驱动。在此背景下,从图书的本质属性、生产方式、产业规模、政策壁垒四个方面分析,可以确定图书出版将在媒体深度融合格局中相对独立存在。图书出版在人类的知识创新、文化塑造和思想传播方面有着无可替代的功能,包含产品、用户和生产者三大要素的新型图书出版生态将变得更为强大。

  [关键词]  图书出版   媒体融合   互联网媒体



  2020年9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意见》,强调推动媒体融合向纵深发展,要建立以内容建设为根本、先进技术为支撑、创新管理为保障的全媒体传播体系。这是国家决策层面深刻把握媒体融合发展趋势而发布的重要指导文件。

  1983年,麻省理工学院的伊契尔·索勒·普尔(Ithiel De Sola Pool)教授在《自由的科技》(Technologies of Freedom)一书中指出,“各种模式融合”的过程正在模糊媒体之间的界限。通常认为,“媒体融合”(Media Convergence)这一概念最早在此提出。[1]时隔近40年后的今天,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媒体融合已由概念变成了现实进程。以互联网为载体的媒体综合运用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形式,将原来分别由报纸、期刊、广播、电视等媒体承担的功能融为一体,全面满足读者在新闻、搜索、社交、娱乐等方面的需求。

  媒体融合已经初见格局,并将随着5G等信息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深化。在此背景下,作为大传播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图书出版人有必要详细分析未来媒体深度融合的发展趋势及整个媒体的格局,因为这是图书出版业生态中的外部环境,直接影响着其生存与发展。


  一、互联网媒体格局


  在媒体融合时代,所有的媒体都将在互联网上生产与传播,各种媒介的功能和实体进一步融合。主流媒体如以人民日报社、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为代表的中央主要媒体和各地区主要媒体,以其高品质的思想内容、强大的组织属性、对新技术的主动拥抱与应用,在我国的新闻传播领域和思想舆论层面正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引领作用,而一些互联网媒体作为新闻和知识传播领域的新兴力量也在蓬勃发展。笔者认为,以规模和功能来区分,媒体深度融合时代将存在四个层面的媒体:平台媒体、分域媒体、专业媒体、个人媒体。

  1.平台媒体

  这种媒体以权威的大型新闻发布平台(如人民日报社等中央主要媒体)和互联网社交媒体(如微信)等为代表。部分平台媒体以连接和搜索为主要应用方式,融合社交、新闻、娱乐三大功能为一体。这三大功能是每个人每天的刚需,所以其消费群体的基数是最大的。“平台媒体通过万众参与的内容创新和数据分享来创造企业作为基础建设的领先优势,从而成为社会连接的中介系统。”[2]这种媒体面向所有人,作为用户进入互联网的入口,其账号类似传统时代的身份证和电话号码,可以作为其本身或其他媒体进行用户识别和数据管理的重要工具。平台媒体主要是由革命性技术驱动的,比如说智能手机的普及之于微信、4G普及之于抖音。平台媒体在形成之后,将会形成巨大的惯性和稳定性,直到下一次技术革命的发生,也许在将来5G全面普及的物联网时代、脑机接口成熟的人工智能时代会产生新的全网平台媒体。所以,平台媒体由技术驱动。

  2.分域媒体

  分域媒体专注于某个特定行业或特定领域,追求在某个细分市场为所有的生产者和消费者提供全面的信息和(或)交易服务,并在该细分市场占有垄断或领先地位。例如,各地区主要媒体之于当地时政民生,中国知网、阅文之于出版行业。将来,在医学、法律、金融等领域也可能出现新兴的分域媒体。分域媒体是接下来媒体深度融合进程中的重要机会和重点竞争领域,这是因为平台媒体格局已经趋向成熟和稳定,其他企业要想成为新的平台媒体的机会已经非常小。在此格局下,媒体唯有进一步精耕细分市场。而且,“大布局竞争企业无法满足细分领域买方的需求,因此实施集中战略有可能带来可持续性的利润”。[3]当前,“海量信息淹没优质信息”“公信力不足导致信息恐慌”,[4]分域媒体的发展是互联网海量信息分拣与梳理的内在要求,是互联网媒体走向成熟中的一个市场细分的必然过程。分域媒体有可能独立存在,如知识服务领域的中国知网;也有可能是平台媒体中的一部分,如网络文学出版领域中的阅文即为腾讯的一部分。分域媒体的打造需要用资本整合技术和内容,所以,其由资本驱动。

  3.专业媒体

  在平台媒体和分域媒体之外,将会存在许多规模更小的专业媒体,它们聚焦于某个更小的细分市场或媒介,例如,现在的各个出版社和杂志社就是专业媒体。专业媒体的主要业务就是为用户生产或在互联网海量的信息中挑选出优质的内容,一方面,可以通过自己的网站、APP来直达消费者,自行分发给用户,比如社科文献出版社汇聚中国社会科学院丰厚的学术资源,开发了皮书数据库等十几个数据库产品;另一方面,也可入驻或输出内容给平台媒体和(或)分域媒体,利用它们的渠道进行销售,比如很多出版社向喜马拉雅提供内容。专业媒体的优势在于优质的内容,所以,其由内容驱动。

  4.个人媒体

  在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媒体。他们主要借助平台媒体和分域媒体而存在,并共同向它们提供海量的内容,例如现在的个人微信公众号和头条号。但是,只有少数具有独特优质内容的个人媒体才可能产生持续稳定的收入。有足够品牌度的个人媒体规模进一步扩大后,有可能发展为专业媒体。比如,“罗辑思维”就雇佣了许多员工,从个人媒体发展为专业媒体。专业媒体也可能从个人媒体中选取内容进行加工,比如,出版社可以从中挑选作者、组织内容进行图书出版。个人媒体要想脱颖而出,必须在某领域比普通读者具备更丰富和专业的知识,所以,其由知识驱动。

  如果说互联网媒体传播体系是一棵大树,则主干是平台媒体,树枝是分域媒体,树叶是专业媒体,而给整个大树提供养分的发达根系是个人媒体。这四种媒体各司其职,却又有机融合,共同构成生机勃勃的互联网媒体世界。

  一般来说,四种媒体可以依次向上发展。比如,专业媒体发展到一定程度,通过兼并或整合,就有可能成为分域媒体。在未来的互联网媒体格局中,目前的传统出版社大多可以归类为专业媒体,少数大型的出版集团可以进一步向分域媒体甚至是平台媒体发展。在此基本判断下,图书出版人要充分了解自己的产品特点和核心竞争力,厘清自己的优劣势,并制订和实施相应的对策,以备在未来的媒体格局中占据有利地位。


  二、图书出版的相对独立性


  在21世纪的头20年中,互联网的发展使得几乎所有的传统媒体包括报纸、期刊、电视、广播受到巨大冲击,但令当初许多预测者大跌眼镜的是,图书并未因此像其他媒介一样逐渐式微,而是稳固了自己的阵地,甚至还有所增长。2019年,图书的阅读率继续上升为59.3%,较2018年的59.0%上升了0.3个百分点;24.8%的成年国民在电子阅读器上阅读,较2018年的20.8%上升了4.0个百分点。[5]

  同时,图书出版机构受到的冲击也相对较小。在媒体融合的浪潮中,图书出版并没有被新兴媒体巨头所控制或替代,而仍是由传统的图书出版社(商)占据主导地位,这种现象在国内外都是一致的。这种现象值得图书出版人进行分析和探讨,以备在接下来的媒体深度融合进程中找准自己的位置并采取有效的应对策略。在互联网的冲击下,图书产业仍在增长,新兴媒体并没有深度介入图书的生产,笔者认为大概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原因。

  1.图书的本质属性

  “1786年,本杰明·富兰克林评论道,美国人醉心于报纸和小册子,以至于没有时间来看书”。[6]这和我们今天批评人们都沉醉于手机而不看图书何其相似,但过了200多年,最古老的图书依然存在,这和图书的本质属性是分不开的。

  关于图书的定义,以前就没有一个完全确定的标准。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内容产业变幻莫测、新旧媒介不断融合的今天,要给图书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就更难了。笔者认为,在媒体深度融合背景下,图书出版的核心业务是:系统、专业、原创知识和思想的生产与分发。

  首先,图书的内容要系统化,要有一定的规模。一段文字、一篇文章、一个短视频并不能构成一本图书。在传统背景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图书进行了定义:凡由出版社(商)出版的49页以上的印刷品,具有特定的书名和著者名,编有国际标准书号,有定价并取得版权保护的出版物称为图书。[7]“49页以上”是该定义中的一个重要特征,表明图书是成规模的系统知识,整本图书的内容是一个有逻辑的、连贯的整体,这与大家心目中对图书的印象和认知是一致的。在互联网时代,图书可能不再是印刷品,它可能以电子图书、融媒体图书或数据库的形式存在,但与其他媒介有重要区别的是,它不是碎片化的信息,而一定是有规模的信息集成。

  其次,图书的内容必须是专业的。图书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主要经验的集成,是自然科学知识和社会科学知识的载体,这就要求图书内容具有专业性、科学性和权威性。它要求作者对某个领域有深入系统的研究和了解,且经过编辑的选择、论证与加工。这与互联网媒体大行其道和赖以发展的毫无门槛的用户生产内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UGC)有着本质的区别。

  再次,图书的内容要求是原创的。图书内容不能侵犯别人的版权,原创是图书的生命线和重要特征。原创属性与现在的互联网媒体对信息的收集、转载与分发有着本质区别。法国阿歇特图书集团总编辑乔纳森·卡普说:“如今的媒介公司是在一个相当快的节奏上竞争,有必要让出版商们放慢脚步,开始注重产品的权威性和原创性。这两点在媒介文化中是无法复制的。”[8]

  最后,图书的内容是知识和思想,而并不是新闻或其他信息。在互联网时代,其他媒体的内容也可能是知识和思想,但它们一般难以同时具备系统、专业和原创的特征。当然,这个对图书出版核心业务的描述并不严密,但是和大家心目中图书的印象和图书出版实践大体相符,可以在分析图书出版产业时加以参考,对于我们认识图书在互联网时代何以受到的冲击较小有以下启发。

  期刊、报纸、广播等载体的内容主要是碎片化的信息,阅读时不需要长时间连续的注意力,而互联网适合碎片化阅读,所以这几种传统媒介很容易被互联网媒体所取代。再如,电视的主要功能是提供新闻信息和娱乐,而互联网媒体可以提供更快的速度、更多角度的信息、更多样化的形态、更丰富的资源,更能满足这样的功能,所以,互联网媒体在这方面已代替电视,并融合了其他媒介而慢慢成为主要媒体。

  虽然电子形态的图书也发展较快,但图书到目前为止仍主要以纸质形式存在,这是因为图书的阅读需要长时间、连续的注意力,而纸质的形态与图书的内容有天然的契合。纸质图书的阅读要求和体验,互联网时代的主要终端电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主要终端手机还无法做到和替代。以金读(Kindle)为代表的专注于图书阅读的电子图书阅读器,在一定程度上更符合阅读图书的习惯,但也因其价格、体积、功能的单一性,在中国还存在一定的消费门槛。所以,电子图书阅读的普及还需要一段时间。

  2.生产方式

  互联网平台媒体能迅速发展的一个重要驱动力就是其创新的信息技术。它们通过技术在互联网上搭建一个平台,吸引众多的用户入驻,并自动自发地生产内容,其生产方式可以简单地和无限制地复制。而与互联网媒体的技术驱动不相符的是,图书出版的主要方式为人工生产,具备内容产业“作坊式”的特征。

  图书出版的生产环节多、周期长。从书稿组织、选题论证、选题申报与批复、CIP(图书在版编目)申报、编审校、印刷,每一个流程耗费的时间都不短。书稿写作有可能就需要两三年的时间,而且这个过程并非由作者完全独自完成,许多时候编辑也会参与,审稿后再提供意见给作者,作者再修改,来回多次。图书编辑必须严格地执行三审三校,一本图书的编校所需要的时间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七八个月,大型丛书需要四五年甚至更久。如此长的生产周期对于互联网商业平台来说是不可想象也不能接受的。传统图书的生产周期与互联网媒体企业的生命周期和商业利益难以契合。

  人工化程度高,难以用技术替代。一本图书出来,所需的两个主要环节——写作和编辑都是只能依靠人工的。写作是人类思想和知识的生产与传播方式。虽然已经有了人工智能(AI)写作,但目前它只能应用于简单的新闻写作。因为图书写作背后的本质是科学规律的发现和人类社会运作经验的总结,这是长时期内人工智能所不能替代的。编辑也同样是必须由人工完成的。编辑要对图书的内容是否合乎科学规律和史实进行判断,对社会效益与意识形态进行把关,进行审校,对文字和语法进行修改,而这些工作暂时也是无法由技术或软件完成的。

  无法采用用户生产内容(UGC)的方式,只能采用专业生产内容(PGC)的方式。一般互联网媒体的内容生产主要是靠用户自发生产的,其生产者和生产内容几乎没有门槛,所以,其在短时期内汇聚海量作者和海量内容成为可能。但是,图书的生产对作者和编辑的要求都非常高。一般来说,作者必须是所著图书相关领域的专家。而图书出版对于编辑人员的素质要求也是非常高的,要和专家对话,对专家的书稿进行判断、选择和修改,可想而知,编辑人员的学术和文字素养要求非常高。一个合格的编辑需要较高的学历、广博的知识、与作者(学者)良好的沟通和对话能力,而且还需要过硬的编校素养,这并非一毕业的研究生就能做到的,一般需要3~5年才能成长起来。而对于当下的时代,可能三五年已经是一个互联网企业从创立到消失的周期,或从创立到上市的周期了。图书生产对于参与人员的要求非常高,自然其人力资源成本也非常高。所以,在内容生产这一块,图书并不符合互联网技术创业者的投资方向。

  3.产业规模

  产业的规模和利润对于技术与资本的吸引力来说是一个重要因素。而图书出版业是一个社会效益突出、经济效益较弱的产业。

  图书出版业的整体规模有限。2019年,全国图书零售市场的销售额增长明显,同比上升14.4%,但也仅为1022.7亿元。[9]而腾讯一家公司在2019年的全年营收为3772.89亿元,其中网络游戏收入即达1147亿元。[10]图书出版业整体规模有限有几个重要原因。①和一些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的人均阅读量相对较小。在我国成年国民中,仅有11.1%的国民年均阅读10本及以上纸质图书。[11] ②消费成本高。单本图书的价格并不高,但是图书最大的消费成本并不是购买图书所花费的金钱,而是进行阅读时所需要的时间。与其他媒介的功能不同,图书没有当下就需要阅读的刚需,它的主要功能是获取非即时需求的、系统的知识,需要在闲暇之余利用整块的长时间安静地进行连续的阅读,对于忙碌的现代社会来说,这样的时间资源是最为稀缺和昂贵的。所以,整个社会的图书消费量有限。

  图书采用的是个性化的生产方式。技术的高收益在于标准化后的大量复制,而图书却难以进行标准化生产。每本图书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每本图书都是一个全新的产品,有的只适合做成纸质图书,有的可以转化成音视频或需要添加音视频,有的可以打造成网络课程,有的可以拆分成部分在网络上进行销售……在媒体深度融合出版时代,对每一本图书的编辑和加工都要对这些可能性进行探讨,这同样需要大量的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图书的生产流程难以简化和标准化,生产成本较高,受众却可能非常狭小。图书的高成本、小规模、低盈利,使得图书出版产业对于资本和技术来说,没有足够的吸引力。这也是图书产业没有出现互联网巨头平台的重要原因之一。

  4.政策壁垒

  图书的本质是知识和思想,是用来进行教育的工具,具有重要的文化属性,也具有意识形态的特征,所以,在任何国家和时代,图书出版都是受到政策规制较多的产业。在我国,图书出版机构的设立采取的是准入制度,图书的生产流程也较为复杂,并非像其他新闻网站或短视频平台一样可以由限制较少的用户自行生产内容。图书行业具体的管理制度也比较多,比如,对于图书的质检要求非常高,采用万分之一的差错率质检标准。每一本图书都需要经过作者、编辑、校对长时间地打磨才能消除内容、文字、语法错误,这种对图书内容的政策要求也是互联网媒体平台难以做到的。

  经过上述四个方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理解为何图书出版产业还没有受到互联网媒体的严重冲击,同样,这些分析也可为媒体深度融合背景下的图书出版生态构建提供借鉴和参考。


  三、图书出版生态的三大要素


  在技术和资本驱动下的互联网媒体并未将图书出版业融合掉,图书出版人却总有危机感,总是在想方设法地利用新技术来提高图书的价值,增强图书的竞争力,并更好地融入新的媒介格局,因为“新媒介绝不是旧媒介的赘加物,也不会让旧媒介过清净日子。它绝不会停止压迫旧媒介,直到它为这些旧媒介找到新的形式和新的位置”。[12]要理解和构建媒体融合背景下的图书出版生态,必须把握好三大要素:产品、用户、生产者。

  1.产品

  媒体融合时代的图书产品结构将会与现在的有所不同,图书生产者将在图书介质、形态、功能、内容上不断创新,因为“行业内的产品创新却能保证服务新市场的需求,提升产品行业相对于替代品行业的相对地位”。[13]

  目前的图书介质以文字为主,但会向全介质发展。文字是图书的传统主业,与图书的本质功能相一致。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中说:“文明以文字为基础,因为文字是使文化一致的加工过程。”[14] 文字阅读对于思维习惯有着重要的影响,“阅读过程能促进理性思维,铅字那种有序排列的、具有逻辑命题的特点,能够培养沃尔特·翁所说的‘对于知识的分析管理能力’”。[15]而“到了18世纪,科学——对知识进行分析管理的典范,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改造”。[16]文字是人类理性思考和改造世界的工具,而这是图书目前也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不过,尽管文字有不可替代的优点,但也有许多不足,未来随着内容生产、编辑和储存、传送等技术的发展,图书将会更多地融文字、图片、音频、视频为一体,共同为表达某个主题而服务。

  图书的形态将会以电子书为主、纸质书为辅。随着图书表达介质的丰富化,纸质书将无法完全呈现图书的内容,数字化图书产品将成为主流。例如,“专业出版数字化程度最高,汤森路透的数字化收入占总收入的93%,励讯集团72%的收入来自数字产品”。[17]同时,随着电子书阅读器的发展与普及,人们将会越来越习惯进行电子书阅读。

  图书的功能将进一步增强和多元化。例如,2014年培生推出Revel,充分应用云计算和数据分析技术打造完全数字化的移动学习场景,将17门人文社科类课程的内容、视频、测验、学习工具、考试日历、表现记录结合在一起,提供移动端APP下载。[18]超链接的功能会变得非常重要。读者对于书中不理解的或想进一步了解的内容可以通过超链接获取更多信息。数据库出版将会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出版形式。

  学术和教育是未来图书出版的核心。互联网媒体主要满足的是用户在信息和情感方面的需求,而主要内容为学术的专业出版和教育出版代表着知识和理性,互联网媒体还无法完全取代其功能,在现在和将来都将是图书出版业的主要经营内容。而且,出版和教育将进一步融合,因为两者的功能有着很大的关联和重叠,那就是知识传播和思想塑造;另外,网络教育的蓬勃发展也为出版和教育的融合提供了市场空间与机会。国内的很多出版机构也已经开始介入教育领域,比如高等教育出版社和网易联合推出了“中国大学MOOC(慕课)”网络在线课程。由此,出版的商业价值也得到进一步延伸。

  2.用户

  满足用户的需求是任何产业生存和发展的根本逻辑。唯有秉持“用户体验为王”的理念,才能更好地抓住用户的潜在需求,创造传媒产业的新蓝海。[19]

  不管媒体形态如何变化,图书始终会拥有固定的用户群。那就是所有学历教育中的学生和老师;另外,科研工作者和专业工作者对于图书的需求也是刚需。其实,人类要提升自我,总是需要图书来满足读者在知识和教育方面的需求的。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图书用户。图书形态的多样化、轻松化和碎片化也许能激发更多人的读书欲望。

  大数据技术将帮助生产者更好地管理用户,也将更好地帮助用户提升图书产品的使用体验。传统的图书销售模式主要是通过线下的中盘或网络书店进行,生产者并不知道最终的用户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出版机构与读者之间并没有通过交易进行直接互动,更谈不上读者资源的累积与开发。此时,读者只是一个笼统的集合概念,出版社并没有掌握读者的具体数据和联系方式,既无法对读者加以精准地画像、区分和聚合,也无法对读者进行调研和复次的推送宣传,以及提供有针对性的个性化服务。而在媒体深度融合时代,图书出版机构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将能更好地记录和识别读者的阅读内容,建立读者的阅读档案,并且在此基础上为读者开发和推荐优质的相关内容,帮助和引导读者进行更好的学习和使用。

  用户可以通过某本图书或某个数据库集合起来,成为一个小的线上生态群体。将具有相同知识诉求的人群实现线上的精准聚合,可方便用户之间进行讨论、交流、推荐等,拓展图书介质的社交功能。其实,每本图书都是一个特定的文化场域,在传统时代,因为没有连结手段和平台,这本图书的读者散布在不同的物理地区,这个场域只能是虚拟的和意象的。而在互联网时代,各种社交媒体很容易就能将这个场域落地,变为实体的且可以即时、高频互动的线上社群。用户可以在这里方便地找到志趣相投的书友,将个体化的阅读与学习拓展为群体化的分享与传播,从而增强图书产品和出版机构的黏性。作者和编辑也可加入这个社群中,甚至可以成为这个线上社群的组织者、引导者或主持者,通过社群进一步开发和聚合资源与用户。在这个生态中,用户可以转化为作者,作者同时也是用户。

  3.生产者

  图书出版机构要维护好自己的核心竞争力,编辑的本质功能将得到彰显。互联网时代,“面对海量信息,没有编辑的选择和加工,就不可能给受众提供及时的、完整的、准确的、优秀的内容,而只会使受众陷入垃圾信息的汪洋大海之中”。[20]所以,在互联网时代,编辑不是变得可有可无了,而是变得更加重要了。信息的巨量增长,导致人们更需要信息的推荐人,分域媒体和专业媒体必然存在和发展。

  图书出版者仍然是作者和读者的中间人。图书的作者本身就要求是某领域的专家,专家代表着信任,而让人信任、可靠是互联网信息最稀缺的特征。图书出版机构通过聚合作者资源,进行持续、稳定的优质内容输出,为用户节省寻找信息的成本,从而建立专业媒体的品牌,成为互联网时代文化的真正基石。这是图书出版生存与发展的根本逻辑。

  目前的图书出版机构仍将是媒体融合背景下最重要的图书生产力量。大多数出版社将成为向平台媒体和分域媒体提供内容的专业媒体,少数大型出版集团可能进化为分域媒体。下层媒体既可以自行分发和销售,也可向上层媒体提供内容,借助上层媒体进行分发和销售。例如,读者可以通过谷歌(Google)、亚马逊 Kindle、巴诺Nook等平台媒体和分域媒体购买企鹅兰登的电子书,也可通过企鹅兰登书屋本身旗下的 eMusic 购买有声电子书。[21]

  要构建和完善图书出版生态。传统的图书出版人需要在新的文化产业结构中,充分利用自己的内容资源,谋求产业链中的优势地位,将自己的价值最大化。充分利用新技术来完善现有的图书形态,增强图书的竞争力。有实力的出版集团可以打造网络出版平台,力争成为分域媒体。中小出版社要做好自己的细分市场,守住自己的优势。因为对于图书出版产业整体来说,有产业壁垒,产业的安全边界还在。而对于中小企业来说,产业内的竞争却是激烈的。现有的图书出版机构进行相关多元化时,需要打破原来的体制和机制。


  四、结语


  尼尔·波兹曼说,媒介有它的主题。其实,用户选择娱乐信息,还是选择图书,也反映了他在知识和思想文化层面的倾向。历史上,图书阅读曾经消灭了文化贵族,“阅读从来没有被视为上等人的活动,印刷品的广泛传播在各类人群之中,从而形成了一种没有阶级之分的、生机勃勃的阅读文化”。[22]但现在,图书阅读事实上只变成一部分人的习惯,其在文化消费领域,与大众进行分野。“图书改变那些有影响力的人,使问题得以用新方法解决”。[23]图书出版产业的规模虽然较小,但是,它在人类的知识创新、文化塑造和思想传播方面有着无可替代的功能。只要有知识创新和普及的需求,图书出版就会永远存在,而且在媒体融合时代其生态将变得更为强大。

  (作者单位:中山大学出版社)


  参考文献:

  [1]邓建国.媒体融合:受众注意力分化的解决之道——兼与“反媒体融合论”商榷[J].新闻记者,2010(9)

  [2]段楚,陈靖斌.中山大学张志安:互联网平台时代重构媒体新格局[EB/OL].http://www.cb.com.cn/index/show/zj/cv/cv13496621262

  [3][13][美]迈克尔·波特.竞争优势[M].陈丽芳,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88,142

  [4]梅宁华,支庭荣.中国媒体融合发展报告(2020)[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3

  [5]第十七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成果发布[EB/OL].http://www.nationalreading.gov.cn/ReadBook/contents/6271/414891.shtml

  [6][15][16][22][美]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M].章艳,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44,62,63,40

  [7]吴平.图书学 [M].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1:15

  [8][23][美]埃弗里特·E.丹尼斯,梅尔文·L.德弗勒.数字时代的媒介:连接传播、社会和文化[M].傅玉辉,卞清,刘琛,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9:50,19

  [9]2019年中国图书零售市场规模及图书销售情况分析[EB/OL].http://www.chyxx.com/industry/202005/865283.html.

  [10]游戏智库.腾讯2019全年营收达3772亿,网络游戏占比近1/3 [EB/OL].https://xw.qq.com/cmsid/20200318A0RMF100

  [11]第十七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成果发布[EB/OL].http://www.nationalreading.gov.cn/ReadBook/contents/6271/414891.shtml

  [12][14][加拿大]马歇尔·麦克卢汉.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M].何道宽,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9:216,113

  [17][18]徐丽芳,王心雨,张慧.国外教育出版数字化发展对我国的启示——以培生集团为例[J].出版广角,2019(1)

  [19]郭全中.新兴传媒产业关键影响因素研究[J].中国出版,2020(16)

  [20]刘杲.我们是中国编辑[M].北京:海豚出版社,2011:前言

  [21]贺敏,易图强.企鹅兰登书屋的媒体融合实践及其启示[J].出版参考,2019(1)


热度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