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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媒介化时代媒介素养教育新范式及逻辑框架

2021-01-29 11:43 《中国出版》 姚姿如 喻国明 次阅读 条评论

  [摘   要]  所谓社会的媒介化就是按照传播逻辑的社会重构,这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传播革命给社会带来的最为深刻的影响。当传播的基础逻辑已经成为构建未来社会架构的核心逻辑和核心法则的时候,媒介素养便成为未来社会运作和发展中人的基础素养,它肩负着促进社会可持续发展和个体进步的重要使命。媒介素养教育既是个体层面的教育问题,也是社会发展与宏观政策机制问题。因应时代发展对媒介素养教育范式的重塑是促进我国社会的媒介化进程的前提与保障,是提高我国民众媒介素养能力的有效途径,是满足未来智能时代传播需求、实现智能社会信息化的有力保障。

  [关键词]  传播革命    媒介化社会    媒介素养教育    范式迭代



  理论与实践发展业已表明:媒介不仅是一种信息载体,也是一种技术体系和文化体系。一种新媒介的出现不仅意味着信息生产方式的革新,也意味着围绕它的某种组织性和结构性的变动。媒介化(mediatization)包含着媒介与其他社会领域之间关系的结构性转型,也意味着不同社会角色之间社会交往和关系的变动模式,包括个人与组织、个人与媒介、社会与媒介关系的变革。媒介化范式试图回答的是一个特定的社会历史时期中媒介逻辑对社会实践的形塑。


  一、媒介化:互联网时代社会生活变革的第一现实


  媒介化指的是由于媒介影响的增长,社会方方面面和各行各业发生了按照传播逻辑重组的全新变化。媒介化过程就是用媒体的逻辑、机制、传播模式,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深刻改造的一个过程。

  随着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技术在社会各个领域的广泛应用和参与,人类面临着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到来。社会整体的媒介化进程成为当下社会发展和时代发展中最重要的主流趋势与潮流。媒介参与改变了社会的整体生态环境和人们的一切社会活动,在内容传播的逻辑上成为重构社会政治经济生活的基础设施。媒介与人、与社会的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紧密度。无论是社会组织还是普通民众,从沟通交流到意见表达、日常生活、经济发展,无不依赖于媒介。媒介的社会角色不再仅仅是过去的媒介内容生产者和信息内容的传递工具,开始成为社会政治要素、经济要素、文化要素的激活者、连接者和整合者,成为社会架构和运行的组织者、设计者和推动者。面对数字媒介的迭代发展,面对互联网智能媒介技术对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媒介作为人类生活的基本组成部分也逐渐发展成为当下社会关系构成的基础方式。媒介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人们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对公众日常生活准则以及思想行为的深远影响。

  在社会各个领域全方位被媒介逻辑参与、改写及重构中,如何为民众树立端正的媒介意识?如何确保民众能正确地接触和使用媒介,正确地辨析和理解媒介信息?如何保持科学理性的信息传播与分享?当下的媒介环境瞬息万变急遽变革,如何运用好媒介,让它成为个体自我发展和促进社会进步的因素?这是当下媒介化社会进程中,每个社会公众需要共同应对的重大社会问题。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关键就需要关注和思考民众的“媒介素养”教育问题。

  媒介素养是智媒时代民众融入社会实现自我发展的基础素养。对媒介素养教育的关注越来越成为学术研究、教育政策制定和公众参与社会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概念,对媒介素养教育概念、边界、模式、机制、范畴的研究,对未来的社会媒介化进程建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提升民众的媒介素养,既是满足智能时代的需求,也是提高媒介经济下的社会生产力、增强国家的软实力的需要。从当下的现实发展情况来看,媒介素养教育的推进和发展在世界各国水平很不平衡。西方国家由于媒体普及程度高、发展迅速,同时在文化建设方面的投入多、成果显著,因此,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对媒介素养教育的关注度非常高,并建立了完善的媒介素养教育体系。我国的媒介素养教育发展比较晚,目前的研究多停留在对某一教育对象(如青少年、政务人员、媒体从业者)或对某一媒介应用(如微博、微信、抖音)而进行的媒介素养情况研究,缺乏从媒介本体根源思考对媒介素养教育进行整体研究。

  媒介形态的变化总是和媒介素养教育发展相伴相生,本文从梳理其间的现象和规律出发,考察智媒时代下传播格局的颠覆性变革以及对媒介的内涵、外延和逻辑运行机制的影响,分析在新媒介的影响下媒介素养的教育趋势、教育理念、教育对象、教育内容以及教育方法等要素变化。通过构建满足媒介化社会需求的民众媒介素养教育的新模式,以期实现全面推进智媒时代我国媒介素养教育的发展。


  二、媒介的代际演进促成媒介素养教育范式的迭代发展


  马克思说:“历史的逻辑从哪里开始,理论的逻辑就从哪里开始。 ”在对任何事物的认知过程中,都要充分了解事物所处年代的历史时期、当时的政治经济环境和社会结构组成,尤其是对事物本质规律的把握要充分考虑到各个因素对它的影响,不能单纯孤立的看待它。“媒介素养教育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媒介技术和媒介形态的变化而不断发展”,[1]媒介自身的演变决定着媒介素养教育的范式和发展趋势。

  1.印刷书籍报纸时期——“抵制、免疫”的媒介素养教育

  印刷术的发展使普通民众有了大量接触书籍和报刊的机会,普通大众知识水平随之提高。西方社会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报纸成为发展迅速的行业。这个时期西方社会的城市建设已初具规模,再加上各种交通工具的发达便利,因此构成大众媒介受众产生的条件。与此同时,受当时产业革命的影响,这个阶段西方各个国家的报业具备了得天独厚发展的条件。大众对社会信息了解的需求日益增长,对报纸的购买能力也急速增长。为了刺激报纸的销售量迅猛提高,伴随而来的广告业收益迅速膨胀,报业大亨为了加速自身报业集团的急速增长,纷纷采用各种手段来吸引大众的“眼球”刺激购买力。当时的价值观和社会观甚至被报业集团所决定和影响着。报纸的内容完全操纵着社会舆论和人们行为选择。报纸上过度呈现出“通俗化”和“媚俗化”的导向和观念与原本的传统文化以及学校正规教育传递的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针对这种现象,人们开始第一次重视和审视大众媒介和受众之间的关系,人们也警醒意识到了大众媒介对受众的操控,受众在大众传播处于被动操控地位。针对这个现象,很多学者开始警醒和反思公众的媒介素养,提出了媒介素养教育问题。1933年,英国学者利维斯(Frank Raymond Leavis)和丹尼斯·桑普森(Denys Thompson)在《文化与环境:培养批判意识》一文中将“文化素养”作为媒介素养教育的开端。[2]他们认为这个时期的报纸杂志所推崇的大众流行文化,是一种低级满足的不良文化,这种低级满足的文化倾向正在毒害和误导大众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塑造。同时提出,此刻的大众媒介正扮演着对原有社会道德和秩序的破坏者角色,这些通俗小说和流行小报都是对传统的精英文化和高雅文化的颠覆性破坏。这些极具商业性和机械性的观念正在促使传统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价值观分裂崩塌。这一阶段的媒介素养教育核心思想是“抵制、免疫”,目的是通过媒介素养教育让大众对抗当时报刊主导的通俗流行文化,并在教育过程中用传统经典文化来增强大众对流行文化的免疫。通过对不同文化的分析和对照,使受众重新自发对传统文化价值观接纳。印刷报刊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采用的是媒介的“对抗式”的教育理念,中心思想就是让公众远离大众媒介而保持本国的传统文化和传统观念。

  2.电视媒介的普及——“甄别、批判”的媒介素养教育

  电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得到了迅速崛起和发展,成为人们生活中非常重要的娱乐媒介,同时也肩负着社会政治经济的重大事件发布者,其社会影响力已经无处不在。电视媒介在社会发展中的社会角色发挥了巨大影响力,使得媒介研究者无法回避其社会作用,不能再仅仅认为电视只是娱乐大众的工具。电视媒介在人们生活中的应用和普及提供了媒介素养教育变化的机会和土壤。电视媒介的发展推动着这个阶段的媒介素养教育走进了“屏幕甄别和意识批判”阶段。与印刷媒介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相比较而言,电视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针对屏幕教育开始关注媒介“再现”的现象,这与上一阶段只关注媒介内容及其文本范式的媒介素养教育相比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这个时期在世界各地广泛开展的媒介素养教育脱离了传统的歧视性美学范式,转为发展到政治和具象派范式。媒介素养教育的核心内容是在屏幕教育中关注媒介语言、媒介意识形态的再现问题。教育的重点不在于给学生规定具体的评价体系标准,教育的目的也不在于让学生去评价媒介的好坏,而是让学生明白媒介的运作机制和组织形式,以及媒介的意识和价值是如何进行“现实”呈现的,大众又是如何接受和理解这种现实的再现。这一阶段媒介素养教育理论关键性进展就是对媒介“再现”特征的认知和强调,引导学生不仅要单纯的研究媒介内容的呈现,更要注意对媒介形态背后的社会意识、政治经济文化等多维因素理解。

  到了20 世纪后期,媒介素养教育的议题开始进一步扩展到对重大政治和社会问题的讨论。一些媒介素养教师在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的研究视角上,呼吁学生要充分理解大众媒介的巨大能量,并要能分辨出现实的真实和大众媒介内容里面的“真实”之间的关系和差别。这个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过程中核心强调的是所有的媒介信息都是经媒介自身的逻辑和语言来进行加工形成的,要充分掌握媒介是更深层次的传播过程这一特性。媒介素养的教育目的是通过让大众了解信息传播过程,从而对公众意识与价值观进行挖掘和引导,促进受众不要对媒介盲目跟从、要时刻保持对媒介的批判意识,使公众成为媒介的主动使用者。

  在媒介技术的推动下,媒介素养教育的理念进一步得到发展,特别是电视和广播的普及,人们逐渐认同了大众媒介俨然成为社会文化主要传播者和创造者。正如198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了国际媒介教育会议,会议上公布的《媒介素养宣言》称“我们生活在一个媒介无处不在的社会,与其单纯的谴责媒介的强大势力,不如接受媒介对世界产生的巨大影响,承认媒介作为文化要素的重要性。”[3]媒介素养教育开始重视受众的主动性,开始转为培养受众甄别媒介信息、批判媒介意识的媒介素养教育模式。

  3.互联网新媒体崛起——“互动、参与、赋权”媒介素养教育

  互联网的出现是媒介形态发展中具有历史性的一幕。此后,随着不同媒介形式的不断竞争融合,互联网由最开始的边缘位置逐渐成为了社会核心媒体。建立在互联网技术基础上的自媒体传播,因交互性和共享性改变了传播生态。新媒体突破了物理时空限制,可以使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事情,瞬间传遍世界,互联网的数字化、多媒体和参与性,改变了人类社会数以千年的交流沟通习惯。网络技术的普及和应用打破了过去由专业化少数精英媒体机构对大量信息的社会垄断,任何个人或个体机构都可以随时随地的发布事件信息和表达思想。个人的媒体私有化现象打破了主流媒体的话语垄断,也使得个体的社会交往和生活工作越发依赖新媒介。面对新媒体环境,传统媒体背景下的媒介素养教育理论很难发挥实质性作用。这一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首次开始将目光锁定在个人的发展上,即个体如何使用媒介参与并完成公共社会融入及健康发展。新媒体时期的媒介素养教育在培养个体对媒介信息的读取和甄别之外,更关注媒介、个人与社会之间三者互动。媒介素养教育的主要内容是培养个体在新媒体的使用过程中保持开放性的视野和多元化的思维,培养个体的多元思维以及构建个体新知识的能力。随着媒介对社会参与的程度越来越高,媒介素养教育理念中也增加了对批判意识、受众民主参与和媒介使用快感的关切。


  三 、信息技术革命背景下传播的重构与媒介的转型


  媒介是媒介素养的基石,媒介的内涵本质与外延边界,以及内在的运行逻辑都深刻影响着媒介素养教育的实施;反过来,媒介素养教育又对媒介的社会职能角色,媒介与社会、媒介与人的关系有着影响。因此,建立符合智能时代特征和社会需求的媒介素养教育模式首先就要厘清智能时代“媒介”的内涵外延与内在逻辑。对任何事物的本质分析需要将其放在社会环境整体视角下去思考。对媒介的重新理解和认识首先需要对其所处的大的传播生态格局有了哪些变化进行探讨。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技术革命对于传媒业的改变实际上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深刻改变,要重新把握“媒介”这个概念,首先就是要了解传播的基本生态和格局发生了哪些改变,传播要素之间的关联方式发生了哪些改变,这样我们才能更进一步探讨媒介的内涵、边界、结构以及运行逻辑规律。

  1.技术改写的媒介传播格局

  互联网和5G为代表的技术革命带来了世界颠覆性改变,同样也深刻影响了传播格局的各个要素。

  传播主体:微粒化社会与分布式传播。大众传播时代的传播主体是少数媒介精英掌握了大部分的传播渠道,但是随着5G技术普及应用,人们迎来了“视频化”传播时代,人人都可以随时随地通过拍摄、发表视频来表达自己的观念和分享自己的经历,这构成了今天的泛众化传播特征。5G技术又使得万物互联和全时在线,对这些泉涌的大数据进行有效的采集和智能化的处理仅凭人力是不够的,因此机器生产的时代有可能到来。这种由泛众化传播再到机器生产,即由少数人到多数人再到机器的发展过程,是今天传播主体变化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发展逻辑。

  这个时期的传播主体有了两个变化。首先,微粒化社会的到来。以个人作为社会运作的基本单位实现了“微粒化”这样一种社会的构造。其次,社会信息的分布式传播。在传统大众传播时代,社会的传播构造是一种由上而下的串联式传播。“人人都是传播者”时代的到来,整个社会变成了一种并联式的传播,即分布式传播。以数据为基础的算法的中介和驱动造成了社会的巨大改变,正如麦克卢汉所言“任何新媒介的出现,其实为社会的连接、社会资源的结构提供了新的方式。”[4]

  传播渠道:万物皆媒与由实转虚 。大众传播时代媒介,我们总会直接联想到报纸、广播、电视这些物理介质的存在,但是从今天互联网新技术条件之下传播发生的角度来说,媒介的概念越来越多进入到关系介质传播的框架、结构和范围之中。从通常意义的媒介角度考察的话,现在的传播渠道是由一种物理介质到关系介质的转变。

  目前占80%以上的社会信息流动的路径不是通过纯物理级的媒介来进行分发和传播的,而是基于社交链条的社交传播,即基于彼此间的关注和社会关系的连接从而构造起了信息传播的渠道。从社会层面的角度来说,什么内容能够被赋能、被转发、被推荐,起作用的其实是数据以及基于数据的智能化算法处理。在未来可预计的发展当中,“万物皆媒”越来越成为一种现实的可能,传播的介质、中介已经不是以物理级的媒介作为中介,而是以算法关系,这样一种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式来进行传播。今天在互联网时代的传播更大程度上是算法为代表的个性化传播和分层次多种多样的形态传播。传统大众传播的媒介渠道是一种规范化、规模化传播,是以点对面的传播形式,而智能时代的传播渠道是点对点的,精准个性化的传播渠道,不是传统大众传播物理媒介的属性,而是由实体转虚的算法媒介渠道。

  传播内容:内容深化与关系表达。从传播内容的角度来说,过去的传播内容基本是具体的人或事件,但是现在的传播内容有一个由外在而内部的深化,它不仅描述客观环境,而且由于传感器等可穿戴设备的加入,不但环境信息可以被多维大量地掌握,连人的生理状态、心理状态等信息也可以得到获得和表达。这种由实而虚的内容表达,也成为今天内容资讯表达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

  因此今天的媒介内容不仅限于具体事件,还有作为关系表达的内容。作为关系表达,几乎没有什么信息量,但是它却深刻地表达人们之间的关注、情感、情绪之间的互动等。过去在大众传播的制作和传播过程当中,我们把关系表达放在了极其次要,甚至是基本忽略的位置上。但在这种非逻辑、非理性的关系表达,情感表达,情绪共振中,关系表达反而有的时候要比事实表达、逻辑表达更容易让人产生认同感、凝聚力。就是所谓的“后真相时代”,“后真相时代”就告诉我们,使人产生认同感的第一位的要素不是事实和逻辑的因素,而是情感关系、情绪共振这方面的要素起的作用更重要。所以关系表达在互联网传播内容中所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

  传播机制:“非理性”成为新的传播基本要素。媒介技术的发展颠覆了传播系统的方方面面,在内容生产、传播渠道、媒介效果等传播基本环节重大变革之后,传播要素的观念也出现了更新与增容。传播技术的革新带来的信息传播渠道的富媒化,实现了信息从窄信道到宽信道的拓展,信息的形式和容量都得到了极大的丰富。信息的传播表征从原本单一的感官符号逐渐发展为融合多重感官的视觉、听觉、AR、VR等多种媒介形式。这种传播活动虽然仍然有中介,但在沟通体验上却类同于面对面的现场交流,表情、动作、场景氛围都成为了信息呈现的内容主体。尤其是短视频与网络直播平台普及后,人们参与传播的门槛降低,进入泛众化传播时代。新技术环境下,媒介不再仅仅是信息传递的工具,而是链接了物理因素、心理因素、生理因素、社会因素的复杂系统,情感、意志、经验等非理性要素占据了传播主导。相比于新闻逻辑下强调客观性、真实性、准确性的专业性内容生产,互联网带来了更多个体的自由表达,更注重内容的主观性、情感性和体验性。此时,传播信息内容中的情感性、关系性元素成为了传播过程的主导元素。

  传播内容生产格局发生剧变的同时,对内容价值的评判标准也相应产生了变化。在现代人们看来,事实与逻辑不再是最重要的,而个人的立场和情感共振要优先于事实,后真相时代的感性压制理性就是当下媒介传播中对理性逻辑的最大颠覆。无论是传播环境、机制和结果层面,非理性必定成为未来传播格局中重要的一种基础传播致效机制。

  对非理性作为传播致效新机制的判断,是当下传播格局的重大理论发现。作为对未来传播观念的认知扩容,可以帮助我们在后续的媒介素养教育研究中理解对人类使用媒介进行交往过程中的复杂性和非线性。可以帮助我们意识到媒介素养教育的开放性与复杂性,在新的教育逻辑与新的教育价值主张中把情感结构、关系嵌入到审视媒介素养教育中媒介价值表达的新学术视角。

  2.算法重塑的媒介运行逻辑:从内容传递工具到社会关系联结

  传统的大众传播思维认为媒介只是一种物理意义上能够被感知的显现存在,但在今天日益复杂而丰富的传播实践图景中,我们会发现中介既可以作为一种实体表达(例如报纸、书籍,广播电视),也可以作为一种虚体(如关系、算法)等存在。因此将媒介仅仅只当作信息传递工具的观念,狭隘了媒介的内在概念、忽略了媒介作为意义和关系建构的居间性。传播的本质就是社会关系的整合,人们通过媒介来认识社会环境、融入社会发展、与他人建立交往,形成社会共同体参与社会公共实践。媒介在人类生存和日常生活中扮演着意义和关系的建构者,并维护其发展。人的社会生存和实践的意义和价值都是通过其关系的建构被反映出来。当对媒介的认知范式从“信息的传递工具”转为“关系建立的纽带”,媒介的内涵和外延就被扩展和拓容。[5]

  当前我们的生存环境被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搭建的移动互联的智能传播社会重绘,算法作为智能时代的基础应用渗透和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以算法为核心的搜索引擎以及内容推荐机制已经深刻影响了媒介的内容生产和用户的使用习惯。算法作为一种新媒介对数字化世界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与重建。这些影响不止在新闻传播业、媒体经济领域,还表现在“线上+线下”的社会生活与生产实践中。在数字经济背景下,算法展现出时间、空间、生产消费、传递等多个层面的中介作用,也成为社会管理与发展的“内生动力”与平台资本外向延伸的重要媒介。

  算法对于媒介的重新定义,是它作为新的媒介形态呈现出活力与动力,且催生新的媒介形态的确立。它全面参与了“物与人”“技术与社会”“需求与分送”等各种关系的连接、编排、互动等实践过程。算法最初作为技术带来信息处理、信息分发手段方式的变革,到逐渐融合“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社会”,深刻影响着媒介的传播方式与内容,重塑了传播形态与传播规则,带来全新媒介运行逻辑与规则。在算法日益包围社会生活的智能时代,因为身具资源聚拢的特性,算法成为了一种更高意义的媒介。在媒介素养的教育内容设计和技能教学实践中要充分理解算法逻辑在媒介运行机制中的机理,要充分考虑到算法对媒介的内涵、边界尤其是媒介社会职能角色的价值改变,在帮助学生建立媒介意识、梳理媒介关系、理解媒介资源匹配的同时也为分析基于算法的社会关系建构提供逻辑起点。


  四、新传播时代媒介素养教育模式重构


  教育模式是指教育各个要素的构成方式、组织逻辑和运行机制,是宏观连续的统一体。受社会所处时代的生产力水平、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等因素的影响,教育在不同时期的目标、内容、方法也各有差异,并形成符合时代需求的教育模式。对媒介素养教育模式进行重构需要整合四个前提内容的判断:一是媒介素养教育新趋势的判断;二是媒介素养教育新目标的确立;三是媒介素养教育新内容的设置;四是媒介素养教育新方法的设计。在社会发展不同历史阶段,每一种新媒体的出现都带来传播方式和社会格局的改变,不同的媒介技术也会催生媒介素养教育的不同范式,但不管媒介素养教育在任何条件下发展,都离不开媒介素养的教育趋势、教育目标、教育内容和教学方法这几个要素。

  1.“破圈融合”为主导的新媒介素养趋势

  在传统媒体时代,大众媒体占据主导地位并未出现明显的媒介圈层和阶层分化现象。到了智能媒体时代,社交媒体成为传播格局里的主流,也成为人们工作、生活、交往的主要平台。社会化高度分工和垂直化社交软件的高度发达造就了社会关系圈层化和族群化现象势不可挡的趋势。网络媒体时代的到来,造就了大量的异质性现实新空间。新的媒介空间里以诸多的民粹化、非理性、情绪化的网络话题议程增加了社会舆论信息导向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人们要重新面对和适应网络所带来的社会议程的舆论场和权力场。

  在未来的媒介社会化进程中,谁能利用媒介进行族群化圈层突破,并掌握圈子之间横向沟通整合的能力,把具有不同价值观念和文化属性的人凝结在一起,这就是未来媒介素养发展的大趋势。打破圈层壁垒并实现横向交流融合是进行我国文化共识建设,实现我国命运共同体倡导的保障基础。突破圈层打破隔阂实现更多人际交流,将个体命运和国家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有助于实现社会各个阶层的通力协作。这也是海德格尔在以《技术的追问》为题的演讲中提到的“技术是一种解蔽方式”,即将人从技术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向人的本质回归。[6]

  2.“以人为本”为核心的新媒介素养目标

  “关爱和尊重每个学生的生命本性是教育以人为本的起点和基石,培养学生丰富的社会属性与鲜活的个性是教育以人为本的核心内涵,观照学生的全面持续发展是教育以人为本的终极目的。”[7]智能时代的媒介核心价值就是以人为本。无论媒介形态如何改变,都是以人为中心,以人为本的一种延展。非理性传播要素增强了社会成员之间的情感交流性,促使社会关系的平衡有效健康的发展。同时算法媒介也扩大了人类参与社会生活工作实践的自由度,大数据下的算法信息推送,简化了人们搜寻筛选有价值信息的步骤和时间,人们可以在短时间获得大量所需信息,增强了个体对主观世界的掌握能力。如何正确合理的使用网络媒介进行有效的传播信息和人际交流,是智能时代民众的重要素养,“以人为本”的媒介素养教育目标将成为媒介化社会发展的重要条件和标志之一。

  3.“关系联结”为主体的新媒介素养内容

  智能时代的媒介对人们的生活和学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媒介不仅仅再扮演着信息传递工具的角色,而是成为个体认识社会环境,参与社会实践,建构社会关系的桥梁和平台窗口。个人的社会存在价值意义和与他人的关系联结都汇集反射在媒介这个平台。媒介技术的发展敦促人类关系交往方式和信息传递活动的重大变革,必然也会导致媒介素养教育内容的增容。以往媒介素养教育的内容多停留在对媒介形态的基本认知和媒介工具的使用基础上,教学内容也以引导学生对媒介内容的理解、媒介形式的甄别和对媒介技术的使用为主。但随着智能新媒介技术的发展,极大地提高了人们媒介使用的便捷性,增强了信息传播的互动参与性,提供了公众参与社会活动表达社会意愿的更多可能性。这就要求媒介素养教育内容要以培养公众的社会关系联结能力、非理性的情感表达并最终使用媒介以达到个体发展融入社会实践,完成自我提升和自我增长的目的。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新媒介技术在给人们生活带来颠覆性便利的同时也会带来舆论暴力和虚假信息等负面影响,这就更迫切地需要在对受众进行媒介素养教育的过程中清晰认识到媒介的关系联结的本质属性及其社会职能角色扮演的重新定位。

  4.“参与体验”为感知的新媒介素养教学法

  在传统大众媒体时期,媒介只涉及人们的部分生活娱乐需求,但在智能时代,媒介已然成为人们工作生活学习必不可少的工具。新媒体的广泛参与性及不可预知的变化性,使得媒介素养在教学过程中以往单一的以讲授为主的方式已经得不到满足。以“视频”表达为主的新媒介建立了全球性的信息传播系统,新的媒介融合文字、声音、图像、音响等多种媒体语言的表达符号,包纳了人际传播、组织传播、大众传播等多层级多类型的传播组织活动,尤其是打破了不同国家和地域的文字语言带来的界限和障碍。当下在对各种媒介形式和工具的开发设计中,从界面操作到内容呈现都把互动和参与作为明显的文化特征。参与式文化社会需要人们能更好地利用参与式媒介推动自身、社区、社会、人类的发展,这也对媒介素养教育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使得开展参与式媒介素养的教学实践显得极为迫切。智能时代的媒介格局已经不再满足于原有的单一、被动的媒介启蒙和教育,需要的是体会和理解媒介在社会系统中发挥更活跃的作用。媒介素养教学实践应该是具备开放互动、体验参与的媒介感。这就要求智能时代的媒介素养要更多的进行以“参与”和“感知”为主的体验教学,即在教学过程中要结合新媒体技术,从原来的个人对媒介的使用层面关注转为到个人使用媒介参与到社会实践活动层面。“参与体验”的媒介素养教学方式,可以更直观地让学生感受到线上生活与线下生活交织在一起的媒介体验,可以加深理解受众不仅仅是媒介内容的孤立接受者,而应该是作为媒介化社会中民众的一分子。


  五、结语


  新技术革命带来的最为重要的社会改变就是整个社会的媒介化——从媒介作为信息传播的工具、渠道到成为社会生活的基础设施、再到成为社会生活重构的设计者。而所谓社会的媒介化就是以媒介的逻辑重构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换言之,互联网已经不仅仅是架构社会生活的基础设施,而且已经成为重构社会生活的“设计师”。因此,未来媒介素养教育的重点将不再仅仅是内容的传播(规则、机制及效果),而是传播如何重构社会生活,即在非内容领域的发展和重构中传播的角色、作用的机制及发展的模式等等,这既是未来社会发展的大趋势之一,也是媒介素养教育新范式的着眼点和着手处。

  (作者单位:东北师范大学传媒科学学院  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注释:

  [1]姚争.媒介形态演进与加强公共媒介素养建设[J].中国广播电视学刊,2010(1)

  [2]黄旦,郭丽华.媒介观念与媒介素养研究——20世纪西方媒介素养综述[EB/OL].“传播与中国”复旦论坛( 2007) ,http://cpfd.cnki.com.cn/Article/CPFDTOTAL- FDXX200712001014.htm

  [3]UNESCO.Grunwald Declaration on Media Education, Grunwald, Federal Republic of Germany,22 January 1982[EB/OL].http://www.unesco.org/education/pdf/MEDIA_E.PDF

  [4]保罗·莱文森.数字麦克卢汉:信息化新纪元指南[M].何道宽,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73

  [5]喻国明,耿晓梦.算法即媒介:算法范式对媒介逻辑的重构[J].编辑之友,2020(5)

  [6]海德格尔《演讲与论文集》[M].孙周兴,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

  [7]姚姿如,杨兆山.“以人为本”教育理念的意蕴[J].教育研究,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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